【瓶邪】祝愿(上)

这篇我断断续续写很久没写多少。原本想当之前“英雄救美”的点梗文,后来拖成朋友生贺(正是明天),可惜写不完了,拖成吴邪生贺吧,就立个flag下个月五号左右写完它?

时间在1990s老张离开西藏至前往广西之间。瞎编。贼短。原创角色“我”和“父母”。




(上)今宵好大雪


前些年,我致电询问几位朋友,是否愿来与我共度明晚的生日会。妈妈为我制作点心,在厨房里柔声祝福我:“成年快乐。”我放下电话问她:“成年后不知有什么不同?”

妈妈摇头:“也许你从此是大男子汉!”揉着面团,又补一句:“可惜你不够高,又不会打架。”

然而认识女友后,我无师自通,学会功夫——真正的打架。我头破血流,终于挥出拳,击中无赖鼻梁。惭愧之极,儿时我从不与人动武,挨了两拳,总哭着躲回楼梯间。

天生手脚迟钝。

但我心中自有大侠梦。幼时我武学启蒙有二,一是收音机里放的金庸,二是讲睡前故事的妈妈。

“眼见流云使挥令击来,张无忌以手中圣火令一挡,双令相交,拍的一下,如中败革,似击破絮。张无忌跃起身来……”*

“那位小哥,望见吴邪被人揪衣领,气呀!……表情?他速度太快,我未看清。他两步跨到混混跟前,一抬手,吴邪已被拨到他身后。”

“张无忌挥刀向流云使砍去,流云使举起两根圣火令,双手一振,已搭在屠龙刀上。”

“可是无赖子们真的坏,他们见张哥和吴邪仅二人,怒而笑,‘哪来的人,敢没眼色?’竟抽出砍刀前冲。张小哥转身拉起吴邪,同时腿已后踢,好呀,踢到手腕,那人刀即脱手,痛又惨。”

“……他三人内力远不及张无忌,三根圣火令反而被屠龙刀带了过来。三人急运内力相夺,又成相持不下之局。”

“张哥揽着吴邪跑,越跑越近……我躲在垃圾桶后。吴邪匆忙跑着,望见我,我正抱着肚子,惶恐瘫坐。他停下来拉住张哥,‘小哥,不能再过去。’他马上明白了。真是默契。后面追来七八人,张哥再踢开一个,原地僵持。”

“只见流云使举起右手圣火令,便往他天灵盖击落。张无忌急运内力,冲击胸口被点中了的‘玉堂穴’,但总是缓了一步。忽听得一个女子声音大声叫道:‘中土明教的大队人马到了!’”

是赵敏。她是我年少的梦中情人。我激动起来。

“吴邪眼见张小哥同时抵御多人围攻,十分辛苦,他退了半步,手伸进背包,忽的一阵阵彭彭声,哎,竟然是枪响!吴邪大喊,‘阿sir,快开枪!’张小哥趁机,一手指戳进一个混混肩背后,那人尖叫一声,痛倒在地。速度之快,别的人还混沌不清,听见枪声不停,以为同伴是被击倒,一时作鸟兽散,连倒地的人都挣扎起身,奔至巷尾不见。”

我不禁瞪大双眼。

妈妈轻拭我额头:“人跑光,枪声还在响。吴邪从背包里拿出他的随身听,对我笑道,‘《英雄本色》的录音。’那电影我也看过。我在垃圾箱后,长舒一口气。吴邪关闭录音,握起张小哥的手,将他染血的手指,拉来自己大衣旁,为他抹干净。”

她也拉住我的手掌。

许多年后,女友也拉住我沾血的拳头,她的双手包裹住我的手,和我的心。我才明白伤人后实不会是兴奋,而是双眼发黑,全身血液均是巨大恐慌。帮助我平复这恐慌的人,即将成为我长久的心的港湾。

我爬出被窝,伏在妈妈膝头,请求她:“后来呢?”




一九九五年初,寒潮袭港。二十年未有的落雪时分,这世上有了我。

半夜里我的妈妈惊醒过来,头一次感受到我,一个胚胎,在她的腹中……可怪吓人,她独自躺着,无措凝视窗外雪花。自此我真正开始存在了,而她凄楚万分。

在香港九龙的老街上,妈妈有一处早点摊。清晨四点半她出门,推起手推车,脚步沉重,眼神漂浮,结冰的地面滑脚,耍猴般滑到目的地,拧开煤气灶。等蒸上第一笼碗糕,客人已至。

就是吴邪。一个单独旅行的少年。

他鼻头冻红,薄雪缠在睫毛上。落座前先问一声好:“老板娘早。”

妈妈倚在灶台边,望着他,心想:“如果我孩子生得这样标致,我或许会快乐得蹦起来。”

少年向她打听附近景点。起初沟通艰难,两人半粤半普加比划,很快谋得理解之道,妈妈便为他一一指路,维港,避风塘,尖沙头,再目送他被背包遮住小半的毛绒脑袋,遥遥消失于街角。

转身正巧来第二拨食客,二男一女结伴。妈妈一看领头的男性,颇受惊吓:“你……”正像极了刚刚离开的吴邪,只是年纪不同,吴约莫十七八,眼前人却应近而立。二人之相似甚至远胜亲兄弟。她琢磨这天下尽是奇缘。

早一步坐在桌边的女郎喊人:“海客,我吃平时那样,你帮我点。”

海客点头,“呃,老弟,你吃什么?”

他身后的另一名男性终于转过脸来,“随意。”

妈妈此时又心叹:“如果我孩子生得似这群男女好看,我实在快乐得不得了。”手上已随着点餐开始忙碌,肠粉下盘,淋洒酱汁。女子再起话头:“唉,那个,张哥,你要实在疲劳,就在这里暂住散心。”

他只是默不作声。

此后生意不佳。妈妈午间收摊,采购明日肉菜完毕,去了医院。女医生告诫她:“拖到此时已经打不掉。你应该吃好喝好,以免大小都无营养。”妈妈喏喏应承。黄昏她回到街上,路灯起,车水马龙,昨夜雪未停,空荡荡巴士,广播频道十分兴奋:几处绝妙赏雪地点,情侣约会最好,商贩早已抢先推出情人雨披……

妈妈忽然忆起二十年前谈恋爱,在公共电话亭躲雨,满腔心思只担心她的男友淋湿。

巴士前座的少年正是吴邪。他正在速写,铅笔线描车窗外街景。

“你逛完了?”妈妈主动问。

“是的。”两人搭话几句,少年问她,“不知道九龙城寨还在不在?”

“拆了,建公园。”

“可惜。”

有何可惜?妈妈心里叹,内陆小孩,来这里多远,千里万里,车马奔波……许多人都来参观九龙寨,可那是什么好地方?房屋挤挤挨挨,晾衣服只能抱着重如大石的湿衣篓,爬十几层楼梯。而楼梯间无窗,潮湿,昆虫爬过天花板,人在楼梯走,虫子就在头上走。

妈妈与虫子相伴而行数年。她正是住那里。

他自报家门:“我叫吴邪,浙江杭州人。我过不久考大学,趁放假散心参观香港建筑。”

九龙寨在影视中呈现过多般姿态,正是年轻人梦寐的奇景。然则从前外来参观者,大多为城镇生态家与艺术学生、准艺术学生,眼中闪着奇异热烈的幻光,令妈妈不敢相视。

吴邪却大方平静。

妈妈沉吟,“也有未拆完個,我就住在那里。四五栋楼,无聊之极,你要想参观,这趟车到尾,可随我去看。”

下车时两人已经相熟,吴邪喊她“姐”,妈妈开心回应。他们聊着话,深一脚浅一脚,朝电线缠绕的九龙寨走去。那头的路灯已奄奄一息,雪地阴影里,年轻女郎在巷口抽烟,瞳仁里映着火星。她深吸一口,不耐地咳嗽起来,灰云袭往吴邪,“后生仔,有没有带烟?要是牌子货,我同你买。”眼睛深深盯住他,“我快被劣质烟呛晕。”

吴邪表示身上没有。而妈妈惊喜,走前几步,“你也是早上那位!”女郎不解,反复打量她,几经提醒勉强想起来:“噢,老板娘。”

认亲一般聊起来。

女郎打探到吴邪名字,意味深长,“你是吴邪。”

“是,你呢?”

“海杏。”

“从前你不在此居住。”妈妈说,很笃定。

“是,我的远亲兄弟来玩,带他住这里,正好跟着几个伙计四处玩。”她回头张望,“就是这一位。”她的兄弟从巷里一扇门走出来。

海杏立马介绍,“张哥,这是吴邪,这位林姐。”

那沉默的年轻人,鼻梁一侧阴影浓,踩雪走来,带起莫名威压。妈妈察觉身旁吴邪忽然有了怯意。她下意识起手护住肚子:这里是九龙城寨,黑帮与鬼怪传说写在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上的地方。

但这位张君,只是停在几步外。路灯闪烁几下,如梦幻地重新亮起。于是他的脸也随之有了柔和的迹象。

他也盯住吴邪。

吴邪左右看看,忽地羞涩,后知后觉,冲他微笑起来。





TBC

*文中选段为金庸《倚天屠龙记》原文。

香港不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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