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弗

【瓶邪】云尽(三)(四)

这更不长 忙了一段时间没写感觉很生疏 我缓缓复健一下qwq



(三)



吴邪接到吴三省的信件,说过两个多月就是他父母二叔的忌日,让他有机会还是到陈国来一趟一块儿祭衣冠冢,实在不行也记得那日朝临安的方向拜一拜。又絮絮地说了文锦怀孕后肚子现在有个蹴鞠大小,摸起来滚圆的像吴邪小时候的屁股蛋子。

吴邪看着信觉得三叔虽然还是那副老小孩的腔调,但终于也有了负责任的样子。

胖子推门进来时吴邪正要落笔回信,给胖子的大嗓门子吓得手一抖,划了一道。吴邪无奈地换了一张纸,方才打的腹稿一下都飞了,又只好撑着下巴想要怎么写。胖子过来将揉皱的那团纸展开,一本正经地念出来:“……三叔虽远赴陈国,毕竟情之所钟在彼处,成家后于两国间事亦不曾参与干预。”念完啧啧两声道:“我可不信吴三爷能安安分分地当驸马爷。”

吴邪没有抬头,说:“你不信,齐羽舅舅更不信,但场面话总是要说的。”

胖子一边往下看一边假做评头论足地开玩笑,看到后面写的一句“合祭衣冠冢,以偿父母亲人在世时外甥所未能尽孝悌之本分”,不再说话了,又将纸揉成一团扔在一边,道:“你赶紧写,我去问云彩妹子跟不跟我们一同往南走,到了陈国再送她回南疆。”

吴邪笑他:“你倒是会制造机会。”写了几笔又道:“帮我把王盟叫进来。”

王盟进屋伺候着研墨,完了又帮吴邪把信盖了封泥交给下人,这才回身忧心忡忡道:“小三爷,这不就让朝里那些人又有借口讲您是奸细么?”吴邪收拾着纸笔,听见这话苦笑道:“就凭你们叫我一声‘小三爷’到现在还改不了口,我就得担上细作的名头。”王盟面有愧色,偏又嘴硬:“我瞧喊您什么都不对,反正不姓齐,他们就有理由排挤您。我看你舅舅也是不打算管你了。”吴邪拿笔敲他脑袋:“你倒是很懂嘛,可别出去乱说。”

几日后苏家长子和云朵的婚宴上,新人拜了天地,场上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懒洋洋的。黑瞎子正大咧咧地坐在一边享受着小徒弟苏万端茶递水地伺候,吴邪这边就将王盟拖了过来,道:“大瞎师傅,我要去我三叔那待一段日子,王盟这愣小子就托你照顾着。”

黑瞎子笑嘻嘻地瞅了几眼王盟:“行啊,小盟子赶紧的帮苏万斟茶去。”等王盟可怜巴巴地走远一些,他才问:“小三爷怎的不带着他走?您跟胖子,还有胖子成天挂在嘴边的那小姑娘,三个人没人照顾着也不好走吧?”

吴邪坐到他旁边,不客气地抢了摆在黑瞎子面前的一碟糕点:“王盟同我自小在一块,感情不浅,不少人是知道的。留他在这里也能表示一下我会回来的意思,免得别人拿着个又去我舅舅面前生事。”

“也免得齐王爷跟吴三爷之间有龃龉,是吧。”阿宁端着一碟鲜果,笑眯眯地走过来,“这苏家真是挺有钱,裘老头跟前的南疆水果都没那么多种类,难怪老头子和齐王爷都要来这里借钱了。”

吴邪噗嗤笑出来:“说得跟打秋风似的。”

裘德考带领的这个部落跟齐国走得最近,近些几年几次三番明示暗示要脱离西域的游牧部落,归顺齐国。齐羽始终防备得紧,说是裘德考可不是甘为人臣的个性,让吴邪在凉州多注意点。吴邪跟黑瞎子、阿宁虽然私交甚好,一旦涉及到利益纠纷,不免有些隐隐地针锋相对,相处久了偶尔觉得疲惫。这些年和吴邪真正个性相投、坦诚交往的朋友,也只王胖子一人。

阿宁瞧着王盟的背影,忽然笑道:“不如小三爷将他交给我照顾如何。”

吴邪侧头看了阿宁一眼,笑嘻嘻说:“那可不行,你要使点儿美人计什么的套情报,王盟肯定捱不过去。”

阿宁朝吴邪飞了个笑眼:“小三爷要不要试试?”

吴邪虽知道这话一半是玩笑,也知道应当如何应对,但因为年轻还是有些脸红:“都说蛇蝎美人,我可不敢以身试毒。”


齐羽那边的答复来得很快,不到半个月吴邪几人就收拾行李出发了。三月初五时还在行路,荒山野岭里的,胖子和云彩想方设法给吴邪煮了鸡蛋庆生,三个人热乎乎地露宿一晚。

到达陈国都城时又过了小半个月,已经是暮春初夏的时节,梯田和川谷都是绿油油的,一眼看去满山叠翠,其中又一条白练,两岸莺飞。三人从西北大漠过来,眼里成日是黄沙灰土,这时看见这般景色都是神清气爽,赞叹不已。

陈国国主是原来老九门里排行第四的,外号陈皮阿四,人喊一声四阿公。他前些年带兵打旧朝,又遭到汪家反水,据说是身心都疲惫不堪,近几年渐渐就放了权,事务转交给儿子打理,自己清闲过晚年去了。现下吴三省和陈文锦夫妇派潘子来接他们,也免去了他们向四阿公请安的规矩,直接带到了府里。

文锦从前就见过吴邪,还给他做过衣服鞋子,对从前这位吴家的小宝贝喜欢的不得了。现在看见吴邪,拉着他的手一边欢喜一边唏嘘。当年四阿公和汪家联手是她没想到的,打起来后暗地里还给吴三省报过信。后来陈家被赶到边角旮旯里来,吴三省虽与陈皮阿四不对付,却顾念文锦,终于撇下芥蒂过来了。

吴邪得了三叔的允许,小心翼翼地轻抚了文锦的肚子,又是紧张又是好奇,道:“这里头真的有我的弟弟妹妹啦?”吴三省在旁边大笑道:“怎么,我说摸起来像你屁股蛋子可没错吧?”吴邪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已经开始想着以后给小孩子买什么零嘴、念什么书来听了。

三人在郡主府里头住了下来,七八天便将周边的好风景都看了一遍。胖子拖着不让逛那么快,后来干脆直接开口让云彩多住一阵。一路上胖子把云彩照顾得好,又使劲儿逗乐,于是云彩也乐得答应,道胖哥哥和吴公子都是好玩伴。

潘子和胖子从前在杭州就爱互损,现在看见胖子对一个小姑娘上心得不得了,潘子背地里笑个不停,只道是胖陀螺围着朵小云彩转啊转。吴邪也笑,说:“胖子这回说是认真的,我看他嘴上逗人家妹子逗得油滑,心里确实是比真金还真。”

潘子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远处的胖子和云彩,转头问吴邪:“小三爷什么时候给三爷领个侄媳妇回来?”

吴邪装作听不见,扇子一打,端的一个倜傥,正色道:“我出门转转,附近我都熟了,你不用带我,且回去帮我三叔三婶打理着。”说着脚下生风地跑了。

潘子在后头喊:“哎,小三爷,三爷之前收了好货,顶好的一把刀,上头有人来要,五天后傍晚就拿走了,你若有兴趣可记得先去看看。”

吴邪在外边逛了半个时辰,有些无趣,就到前几天发现的一家味道上好的酒楼里坐着。酒楼里的说书人正讲到,那江南起兵的汪氏本不是旧朝张将军的对手,幸而得到陈家的协助……

吴邪心底冷笑:过河拆桥、颠倒是非,哪边哪样都厉害的紧。

他磕着瓜子闲闲地待了一下午,说书人嘴里的故事已经从汪家人无情无义讲到了当今驸马爷有情有义,半真半假地编了一些王宫里头文锦郡主和驸马爷的故事,说驸马爷与郡主当年在江南如何相识,两人如何互生情意,战乱时又是怎么两地分离;又说驸马爷是如何不忘旧人,千里迢迢地追过来,突破陈国国主千方百计的阻拦,终于赢得美人归。

吴邪起先听着好笑,后来觉得不对劲:陈国国主,也就是四阿公,他在故事里的形象可不怎么好,这是不应该的。要知道这可是在陈国都城,将当今国主说成反派人物,一般来说得扯上些麻烦。而吴三省这位驸马爷的形象却被衬托成一个有勇有谋且长情的男子,吴邪越是细想,越是害怕:莫非是旁人有意引火嫁祸,或者……三叔自己有夺权的意思?


转头却看见雅间里出来几个人,吓得吴邪赶紧拿扇子遮住脸。偷偷再看,打头的是先前远远见过的陈皮阿四手下的朗风。再一看后头那个一条刀疤直直划过双眼的老爷子,虽没见过,看那气场想必是四阿公无疑了。再后面出来的,吴邪惊讶地多看两眼,竟是阿宁。

他在婚宴上见到阿宁那一次,阿宁全没提过她会来陈国。现在吴邪才到这里几天,却又在碰上,显然出发的日子也差不了多少,看来是有意瞒着吴邪。吴邪第一反应是在心里头替齐羽惋惜了一下,看来裘德考那边也不是非要和齐国合作,人都打进齐国对头陈国里来了。

阿宁和四阿公互道了别,便带着她手下的几个人往后院走了,看来是住在那里。

四阿公带着朗风等人往门口这边来,身子一侧让出了原先被挡在他们后面的人。吴邪登时就坐不住了,站起来喊了一声:“张……小哥!”

“张家哥哥”这般亲昵的称呼是叫不出了,到今日才为从前的称呼感到有些羞赧。

那人却不理他,倒是四阿公往吴邪这边看了好几眼。吴邪赶忙装作起身看戏。要让陈老爷子知道自己看见了他和阿宁在一块,自己恐怕又会被以齐国奸细的名字扣住了。真是哪头都不好做人。

一行人直接走过吴邪身旁出门去了。吴邪又偷偷地去瞧那人,面如冠玉目若深潭,可不是从前的张族长?越看越是激动,正在心里头纠结着要怎么叫住他,那几人就走远了。吴邪转头去看那藏蓝衣衫的颀长背影,站在原地走了半天神。

张起灵大概是不记得自己了。这个想法宛如一支利箭,吴邪方才飞上了八重天的一颗心忽地就被射落下来,急坠入倒春寒的一场冷风中。

吴邪不自觉地裹紧了外衣,跑堂的过来添了热茶,他才想到,自己刚刚即便叫住了他,也是没用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难道真的要追问“你原来还活着吗”、“你还记得我吗”这些问题,惹得别人来问起旧事?跟着张家车队那段故事,除了胖子,他没同任何人讲。人人都当旧朝张家已经被赶尽杀绝,吴邪虽不知朝廷上的张家和他遇到的张家到底是何关系,却也知道张起灵这位“族长”若是随便就暴露了,决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知张起灵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着四阿公。想来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太过震惊开心,自己的理智都被狗吃了。吴邪叹着气骂了自己一句。

走出酒楼沿河散步,薄暮凉风一吹,吴邪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要是真能跟他说上话,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心思?那夜水光粼粼的梦境又浮现在眼前,吴邪心里一慌,折扇便脱手飞了出去,掉进河里。

河水无声地爬上扇面,浸染晕开成团团的花,在黄昏中沉没了。








(四)






晚间饭罢,吴邪从家奴手上接过茶水糕点端进三叔书房里。他进了门把碟盏一放,俯下身凑到书案前,神秘兮兮道:“三叔,我今儿瞧见四阿公同一位姑娘在一块。”吴三省翻账本的手一顿,道:“四阿公雄风不减当年啊。”

吴邪疑惑道:“什么?”

吴三省这才抬起头来,也面带疑惑:“不然呢?”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呸了一声:“您脑子里都想些什么。是阿宁,凉州裘德考府里的阿宁。”说着坐到一边,将下午撞见四阿公和阿宁密会一事拿来讲了,又问:“不是说四阿公不理朝政了么?跟西域的人倒是很亲近嘛。”

他见吴三省没有回答,自己拿了桌边的小剪子剪烛芯。旁边站着的潘子过来将吴三省理好的几本帐叠好放到一边,又给叔侄俩添了茶:“小三爷,四阿公可没瞧见您吧?这事儿挺尴尬,您要不还是装作不知道。”吴邪有些心虚:“眼神没对上,大概没事的……何况看见我又怎么,我有什么威胁?还是说三叔跟他不对付?”

吴三省把账本一卷,作势要敲吴邪的脑袋:“老头子们的事,也是你能来瞎掺和的么。过两天咱们祭拜你爹娘二叔,就在别院那边。四阿公估计会差人过来看一眼问候一声,你到时可别捅什么娄子,我懒得给你擦屁股。”

吴邪噘着嘴吃了几口糕,又问:“潘子说你那儿有把好刀。”吴三省这才大咧咧地躺回椅子上,翘着腿道:“就放在别院那边,我手下人从地里带出来的。刀是好刀,可煞气重的很,平常人用不来,你爱看就看呗,估计你拿都拿不起来。”吴邪吃着东西含含糊糊骂道:“你少瞧不起人,我跟着黑瞎子学了几下拳脚,打潘子打不过,跟你比划还是够的。”

吴三省笑着骂他:“学几下就了不起啦?黑瞎子我听过,说是身手确实厉害。两三年前,四阿公身边也来了个人,外号叫哑巴张的,听说不输给黑瞎子,老头子藏得紧,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连文锦也不知道那哑巴张具体到底是哪个人。”

吴邪心里一动:“是个哑巴么?”

潘子接口道:“我倒是听人说过,不是哑巴,就是不爱说话,名字嘛,叫什么……哎,别人叫他阿坤。”接着讲了些传言,说那哑巴张是陈皮阿四手上最锋利的刀,杀了好些得罪过陈皮阿四的汪家人,吴三省手上那把黑金古刀的消息一放出去,就被陈皮阿四派人来定下了,说是要给那小哥试试称不称手。

吴邪心里乱糟糟的没个计量,想着到时候也许还能再见张起灵一面。


祭拜的事情办得很简单,流程走了一个上午就基本结束。坟地就在别院附近的山上,简单地打扫一番,新描一遍碑文,点几炷香;那头过得快,这头也办得简朴,回到别院里将牌位依次摆在正厅,陈列果蔬鱼肉等供品,将家仆都催了出去,只留潘子和大奎几个心腹伙计在厅里。吴三省带着文锦上香跪拜,先报了文锦有孕的喜讯,再说吴邪身体健康、已经长大成人,最后祈求自己的一番心愿能得现。

吴邪跟着上前燃香拜了几拜,嘴上也说了一些自己的事,心中却不断回想三叔刚才那几句话,不知那不方便让下人听见的“心愿”是什么,总归这老小子的心是静不下来了,只希望他要做点什么事都记得顾及文锦姨肚里的孩子。

胖子带着云彩候在内堂,帮忙接待陈四爷派来慰问祭拜的叶成,以及几位王侯官吏家来的人。见祭拜完了,便端出温着的饭菜,一群人客气几番,吃过午饭。其间吴邪又找了机会偷偷问吴三省是不是要做什么,被吴三省搪塞过去、推回后院房中:“你小子就先别待在外头,你跟他们见也见过了,礼数到了就行。最近风头不好,别跟人走太近,免得给我捣乱。”

吴邪进了屋,气呼呼地将跟过来伺候的大奎赶了出去,没过会儿又觉得后悔了,一个人实在闷得不行。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窜了一通,忽然想起自己的折扇掉了,便让人拿没贴纸的扇骨过来,又裁了扇面纸,摩拳擦掌地打算自己画个扇面玩玩。他跑到院子里,把纸铺平压好,站在一旁咬着笔,思索着要临摹一副烟寺晚钟还是江上帆影。

院里的假山石旁开了几丛云实,吴邪瞧见了很喜欢,又转头要去画它,结果画废了两张纸,才悻悻地承认自己确实没有作画的天分。他咬着笔头思索了一番,大笔一挥,在纸上沿着扇弧写了四个大字:冷得要命。

吴邪和小仆一块将扇面贴到木骨上,鼓着嘴巴拼命地想把鱼胶吹干,完了又仔细把扇柄用铜扣扣紧,才算是大功告成。他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字时,潘子领着叶成从前头过来了,远远瞥见吴邪在那瞎涂瞎画,忙咳嗽两声提醒客人的到来。

吴邪放下笔,理理袖口行了个礼:“叶大人。”

潘子在旁边解释道:“叶侍郎说是顺路替咱们将那把刀带去给四阿公,三爷让我领个路过来。”吴邪笑道:“那可很好,我也沾光看一眼。”

叶成看起来挺年轻,官位虽高也没什么轻慢颜色,和气地朝吴邪打了个招呼。潘子将两人领到了库房,房里正中间的架子上摆着一副刀座,上头乌沉沉的正是那柄古刀。吴邪等叶成看过了,才凑上去仔细地看了看:暗沉的青黑色刀面上,布满了繁复而不失大气的雕纹;刀面虽然纹理复杂,却没一处有明显反光,显然是吴邪不知道的材质,也不知这“黑金”到底是什么金属石头。

叶成试了几下,没能把刀拿起来,只提起了一端便放下了,面上不禁露出了些许尴尬。吴邪见状道:“叶大人当心些,这刀连潘子都拿不大动,我就更是提都提不起来了,潘子你方才也不记得说一声。”潘子连连认错,叶成则拿拇指搓了搓自己手心,道:“这刀普通人还真用不了。”

吴邪道:“我瞧大人您带来的侍从也不多,抬着刀回去也忒不方便,还是改日我带人亲自送到四阿公面前去吧。”他心里存了要再找机会见张起灵的心思,这时便趁机提了出来。叶成却摆摆手道:“今儿我带了个侍从,力气是常人不能比的,现下正候在府外,把他叫进来就是。”

哪有这么多力气惊人的侍从?吴邪心中动念,便猜说不定是张起灵跟着叶成来了,于是躬身说道:“那就太好了,我很喜欢同奇人异士交往,便由我去接他进来吧。”


吴邪唤了个小仆去府外请人,自己则站到了后院口的月洞门旁等着,双手无意识地捏着那把折扇。他有些紧张,抬头望了一会,觉得不妥,赶紧低下头来假做平静;马上又忍不住地朝着前院的方向张望,随即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把视线重新移开。

月洞门旁的一颗大石上爬满了青苔,没能入画的那丛云实黄澄澄地挂在那一片青绿上,随着暮春凉风摇曳。吴邪盯久了有些晕乎乎的,心里头刚刚备好了一大篓说辞,通通都随风飘走了,留下一片空白。他摇摇脑袋,朝门口看过去,一瞬间只觉得耀眼生花——刚刚入了眼却没入心的花枝,似乎一下子涌到了面前,迷了他的双眼。

张起灵跟在小仆身后,沉默地看着自己。

吴邪愣怔一瞬,马上咳嗽两声,对小仆道:“你先回前厅去吧。”他没敢看张起灵,只朝着那块石头道:“这位郎君随我来吧,叶侍郎在后院库房里头等着呢。”

两人走没几步,吴邪便忍不住了,顿住脚步回身看着张起灵:“小哥,张……张家哥哥,是你么?”

张起灵也止了步子,盯着吴邪看。吴邪觉得脸上都快要发烧了,才听见张起灵开口问了一句:“你很冷?”

吴邪“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傻傻地张着嘴看他。张起灵将手伸了过来,轻轻点在吴邪手里的扇子上。吴邪又“啊”了一声,忙不迭地收起那把写着“冷得要命”的折扇放入袖中,抬头朝张起灵干巴巴地解释:“那、那是……我随便写的,对,乱写的。”

张起灵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才说:“字很好看。”说完顿了一下,又补道:“添件衣服。”

吴邪点点头,手足无措地转了大半圈,才找到方向带着张起灵继续走。现在他没有勇气再回头说话了,只盯着前方的石子路,道:“你还记得我。”不是问句。

身后的人没有马上应声,过了会才说:“你长高了。”

吴邪忽然眼眶泛酸,不知怎的就觉得委屈。

到底还是想念。

好在他马上就收拾好了情绪,道:“你跟从前没什么两样。”知道那人不会回话,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先前……以为你遇难了,车队的事。前两天我在城中的酒楼看见你了,那晚上睡得不好,第二天醒来,总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没想还能再见到。”

身后的脚步声沉稳,一声声踏在了吴邪的心口上。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我很想你?我担心你?我第一次做那种梦时的对象是你?这也太糟糕了,别一开口就把他吓跑。喜欢……还说不上,朋友也说不上,本来好好的故人相见,都被自己的一场绮梦搅浑了。吴邪嗓子正堵着,就听见张起灵说:“我的身份,帮我瞒着。”

吴邪急忙点头,鼓起勇气转过身来,直视张起灵的眼睛:“我当然会帮你。”






TBC


 
2017-01-23
/  标签: 瓶邪
10
   
评论(10)
热度(45)